他走回帐篷。帐篷很小,地上铺着毡毯,毯上摊着星图、算筹、几卷写满算式的纸。他在毯边坐下,提笔,在一张新纸上写:
“永乐五年三月初三,于忽鲁谟斯西绿洲测。北辰出地廿三度八分,较南京差八度六分。镇海三星西偏一度二厘。”
写完,他搁笔,看着那些数字。墨迹在月光下是黑的,像干涸的血。
“王匠人。”
“在。”
“咱们的《授时历》,该重修了。”
“重修?”
“嗯。”林远之把纸卷起来,用细绳捆好,塞进一个竹筒里,“郭公的历,是以大都为准,测的是三十二度的天。咱们现在在二十三度,用他的历,就像用夏天的尺量冬天的布——布缩了,尺没缩,量出来全是错的。”
“可……怎么修?”
“从这儿开始修。”林远之指着那个数字,“以廿三度八分为新基准,重测全天星宿,重算二十四节气,重定朔望弦晦。等修成了,这就是《镇海历》——是咱们的历,是这廿三度八分的天的历。”
王匠人盯着竹筒。筒身被手摩挲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钦天监,第一次见到《授时历》手稿的情景。那稿子藏在紫檀木匣里,匣开时,有股陈年的墨香,混着樟脑味,扑鼻而来。稿纸是御用的宣纸,纸边印着龙纹,字是工楷,一笔一画,稳得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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