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知。”
“意思是‘神的渡口’。”林远之把树枝扔进河里,树枝漂在水面上,打着旋,慢慢往下游去,“传说当年先知易卜拉欣,就是在这儿渡过幼发拉底河,去迦南的。神在这河底埋了块磁石,石上刻着真言,凡是异教徒的船过河,船底的铁钉就会被吸住,船就沉了。”
“可咱们的船……过了。”
“因为咱们的船,没铁钉。”林远之走回泥滩,在铜盘边蹲下,“施总兵在旧港造的这些船,用的是竹钉,榫卯,连帆索都是棕绳。磁石吸不住。”
王匠人盯着铜盘。盘里的水还在晃,木片在晃,针在晃,晃得人心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钦天监,听老监正讲过的一个故事。说元朝时,有个回回天文学家,叫扎马鲁丁,他在大都造了座观星台,台底下埋了块巨大的磁石。石是黑色的,吸铁,能把十步外的刀剑吸过去。扎马鲁丁说,这石是从“极西之地”运来的,那儿的天是歪的,地是斜的,必须用磁石镇着,天才不会塌下来。
后来元朝亡了,观星台被拆,那块磁石也不知所踪。老监正说,可能被埋了,可能被砸了,也可能——被人带走了,带到“极西之地”,重新埋进土里,镇那片歪掉的天。
“林大人,”他小声问,“您说那颗红星……是咱们的么?”
林远之不答。他抬头看天。红月已升到中天,月光下的幼发拉底河像条巨大的血蟒,蜿蜒着伸向黑暗的尽头。而在血蟒之上,北辰很亮,可北辰旁边,那颗红星更亮——它已经移到北辰西边,离北辰只有一指宽了。
“四天前,它在东边。”林远之说,“四天,移了一指半。按这速度,再有三四个月,它会遮住北辰。”
“遮住会怎样?”
“不怎样。”林远之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卷桑皮纸星图。图已画到第七张,每张的边角都写满算式,墨迹叠着墨迹,有些地方被血渍晕开了——是他上个月咳血时溅上的。他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提笔,蘸墨,在北辰旁边点了个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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