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感觉它在看着他。隔着千万里,隔着无边的夜,用那种暗红的、冰冷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有的。”他听见自己说,“在拂菻,在更西的地方,在咱们的铜柱还没立到的地方——有故人,在等咱们的尺。”
同一夜,巴士拉以西三百里,幼发拉底河畔。
林远之蹲在河边的泥滩上,看着手里的铜盘。盘里不是沙,是水,混着河泥,浑浊得像胆汁。水上漂着片木片,木片两头插着针——一根铁针,一根磁针。两针平行,指着正北,可针尖微微向西偏,偏了约莫半度。
“又偏了。”王匠人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涩,“昨天还只偏三厘,今天就半度了。这河……这河的水不对。”
“不是水不对。”林远之把铜盘端到月光下。月光是红的,照在水面上,把浑浊的河水染成血色。他在血色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扭曲,像个鬼。
第七章巴士拉火书
“是地不对。”他说,“这河边的地,有磁。磁吸针,针就偏。”
“可咱们在南京,在古里,在忽鲁谟斯,都没遇见过这么强的磁。”
“因为这儿是巴士拉。”林远之站起来,在泥滩上走了几步。靴子陷进泥里,噗嗤噗嗤响。他走到一处高坡,坡上长着丛灌木,叶子肥厚,在红月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拔了根树枝,树枝折断处渗出白色的浆,黏糊糊的,像脓。
“王匠人,你可知巴士拉,在古波斯语里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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