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和葡萄牙人交易军火,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被点破“里通外番、图谋不轨”这八个字,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不再是“剿倭”,而是可能引发朝廷不惜代价、甚至调动北方边军南下的“平叛”!
葡萄牙商人耸耸肩,用生硬的官话说:“我们,只做生意。你们,给银子,我们,给枪炮。明朝,管不着。”
“陈先生的意思是?”汪直看向老者,语气客气了许多。这位陈东,是几个月前经人引荐来的,自称精通药材和航海,对日本、琉球乃至南洋航道了如指掌,还带来了几份关于南洋香料群岛势力分布和日本银矿产出的珍贵情报,迅速得到了汪直的重视。汪直隐约觉得,此人背后必有来历,但对方不说,他也不点破,只要有用就行。
“老夫的意思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力不聚,则事难成。”陈东缓缓道,“诸位如今兵强马壮,雄踞东海,俨然一方诸侯。然在朝廷眼中,是匪,是寇,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癣疥之疾。在倭人(日本人)眼中,是客,是利用的工具,也是潜在的威胁。在佛郎机人眼中,是主顾,是合作伙伴,但绝非可以依托的盟友。”
“那该如何?”王浤问。
“正名,聚力,固本。”陈东吐出六个字,“正名,非指要朝廷招安——时机未到,且朝廷未必有诚意。而是要在海上,在这东洋(东海)各国商民心中,树立起一个规矩的制定者、秩序的维护者、而非单纯的破坏者的形象。诸位制定的那些规矩,很好,但还不够。需设立海上巡检,打击不听号令、滥杀无辜的小股海盗;需明确商税则例,让往来商船知道,缴了钱,就能平安过你的海域;甚至,可与琉球、朝鲜乃至南洋一些港口建立稳定的贸易协议,让他们承认诸位是‘一方海上之主’,而非流寇。”
“至于聚力,”陈东继续道,“如今各方来投,看似兴旺,实则鱼龙混杂,各怀心思。需以利与威并重,加以整饬。按船、按人、按功,明确赏罚升黜。将那些桀骜不驯、只知抢掠的,编为前锋;将懂航海、善经营的,置于中军;将忠心可靠、有谋略的,置于核心。形成梯次,如臂使指。”
“最后是固本。”陈东的目光变得深邃,“平户虽好,终是寄人篱下。松浦隆信今日可容我等,明日若幕府将军或明国朝廷施压,他可能第一个将我们交出去。需在海中寻一二大岛,或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之群岛,作为根本之地。屯田、造船、蓄粮、练兵。进可纵横四海,退可据岛自守。有此根本,方可言长久。”
一番话,说得在座众人心潮起伏,又暗自心惊。这已经不是海盗头目的眼界,而是割据枭雄的格局!汪直深深看了陈东一眼,此人绝非普通药材商人。
“陈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汪直缓缓道,“正名、聚力、固本,确是我等当务之急。只是这根本之地……先生可有建议?”
陈东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海图,在桌上摊开一角,指向舟山群岛东北方,一片星罗棋布的小岛:“此处,嵊泗列岛,岛屿众多,水道复杂,暗礁密布,大船难入。其中枸杞山、嵊山、花鸟山等岛,有淡水,可泊船,稍加经营,便是天然堡垒。更妙的是,此地处于长江口与钱塘江口外,是南北洋流交汇处,掌控此地,等于扼住了江南财富出入海洋的咽喉。以此为基,西可控长江,南可制闽浙,东可联日本,北可达辽东……”
“可这里离大陆太近,官兵……”徐海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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