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林远之答得干脆,“燕王——永乐帝既已反,便会反到底。陛下活着,他的江山就永远坐不稳。”
“那他能追到么?”
罗盘针在雾里轻颤。林远之盯着那颤动的铜针,想起昨夜在观星台算的最后一卦:坤上巽下,地风升——利西南,利涉大川。
“追不到。”他说,“因为永乐帝会先往东搜——方师给他的海图,指向东海荒岛。等他的水师在海上空转三日,再掉头往南时……”
他顿了顿,看向船舱。舱里堆着三十七卷《授时历草》,一百零九张星图,还有七十三个人——钦天监的博士、工部的匠人、翰林院的编修。这些人加起来,抵得上半个朝廷。
“等那时,”林远之的声音低下来,混在江风里,“我们已在千里之外。而千里之外,有另一片天——那片天的星宿,得用我们怀里的星图,才指得准路。”
沙船驶出长江口时,雾散了。东方,海天相接处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漏出来,泼在海面上,像熔化的金。
林远之走进船舱,从锡匣里取出一卷星图。图是特制的,桑皮纸浸过药水,遇盐不起皱。他在图上标了个点——太仓刘家港,他们出发的地方。
然后,他提笔,顺着那条银粉虚线,向西画。
笔尖划过南海,划过满剌加,划过锡兰山,最后停在一片空白处。那里没有地名,没有海岸线,只有一行小楷,是郭守敬三百年前手书的注释:
“极西之地,星宿易位,当以实测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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