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觉昌安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他收到明朝辽东镇守太监和总兵官的“抚谕”,措辞严厉,指责他“纵部劫掠,不安本分”,要求他立即交出“凶犯”,并加倍进贡今年的“贡赋”(主要是人参、貂皮、东珠)。否则,“天兵将至,犁庭扫穴”。
“阿玛,明狗欺人太甚!”塔克世年轻气盛,怒道,“我们抢的是蒙古人,又没动他明国一根草!他们自己打不过蒙古,守不住边墙,倒来讹诈我们!”
“住口!”觉昌安呵斥儿子,但眼中也满是阴郁。他知道,这是明朝边将惯用的伎俩——以“剿”促“抚”,以“抚”索贿。他们未必真想打,但肯定想借此从他这里榨取更多油水。赫图阿拉这几年靠炼铁和劫掠,积攒了些家底,但远不足以和整个辽东明军抗衡。
“去,把范先生请来。”觉昌安对亲兵吩咐。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旧儒衫、面容清癯的汉人老者走了进来。他叫范文寀,原是辽东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因得罪了地方大户逃亡,数年前被建州兵劫掠时,因识文断字、懂些算术医药而被觉昌安留下,充作“先生”(类似顾问、文书)。几年下来,他处事谨慎,出谋划策也颇为稳妥,渐渐得到了觉昌安一定程度的信任。
“范先生,明朝的文书,你也看了。有何高见?”觉昌安将文书递给范文寀。
范文寀仔细看罢,沉吟道:“主子,明廷此乃恫吓为主,索贿为实。辽东明军主力,眼下正被蒙古土蛮部和西边的朵颜卫牵扯,无力大举东进。然我部亦不可硬顶。依学生愚见,不若双管齐下。”
“哦?如何双管齐下?”
“其一,遣使卑辞厚礼,前往辽阳、广宁(明朝辽东军政中心),贿赂镇守太监、总兵及其左右。礼物不在多,在精、在奇。可将此次所得良马选数匹,再配上上等人参、貂皮,外加……”范文寀顿了顿,低声道,“我们炼出的、最好的几把刀,作为‘贡品’献上。明将贪鄙,见利忘义,得了好处,自然会将‘纵兵劫掠’之事压下,甚至可能替主子美言几句,减轻贡赋。”
“送刀?岂不暴露我们……”塔克世急道。
“二贝勒莫急。”范文寀道,“就说是剿灭一股窜入我地的蒙古流匪所得,或是在深山偶然发现的前朝遗藏。明将只在乎兵器是否精良,哪会深究来历?得了好刀,他们或许还会追问来源,我们便可顺势提出,愿意用皮毛、人参,与他们交换铁料、盐茶、布匹,甚至……聘请汉人工匠前来‘指导’。此乃以退为进,以利诱之,或许能打开一条更稳定的物资输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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