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昌安眼中精光一闪。用抢来的刀,去换急需的铁料和工匠?这思路……“其二呢?”
“其二,”范文寀声音更低,“联络海西女真哈达部、乌拉部,乃至更北的野人女真。就说明廷贪婪无度,今日索我,明日必索彼。我等女真各部,当同气连枝,互为犄角。即便不能合力抗明,至少也可约定,互不侵犯,互通有无,一致对外。如此,我部后方可稳,亦可从其他部落获取战马、皮革、药材等明国不易得之物。”
“联合其他部落?”觉昌安皱眉,“哈达、乌拉,向来与我不睦,岂能同心?”
“不必真心同心,只需利益捆绑,暂缓兵戈。”范文寀道,“可提议在抚顺关外,择一适中之地,定期举办‘私市’, 交换各自所需。我部有铁器、有从中原换来的布匹盐茶,他们必有所需。只要市利足够大,厮杀之心自然减弱。待我部实力更强,再图其他。”
觉昌安沉思良久。范文寀的建议,务实而狡猾。一方面贿赂明将,缓和眼前压力,并试图获取关键物资和技术;另一方面尝试整合女真内部,营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这远比硬拼或一味忍让要高明。
“就依先生之计。”觉昌安最终拍板,“塔克世,准备礼物,挑选能言善辩之人,由你带队,前往辽阳。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留意明军边防虚实、将领关系、以及……火器配置。范文寀,联络其他部落之事,就劳烦你草拟书信,物色信使。”
“嗻!”塔克世和范文寀领命。
他们不知道,范文寀这个“双管齐下”的策略,其思路内核,隐隐与万里之外那位“陈先生”引导海盗的策略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明朝体制的腐败和内部矛盾,以利益为纽带,在帝国的边疆和肌体上,蛀蚀出生存与发展的空间,并悄然积累着反噬的力量。 范文寀或许只是基于自身处境的本能选择,但无形中,却暗合了那张覆盖东西的大网试图推动的方向。
威尼斯,林砚几乎同时收到了关于明朝加征、海盗谋划劫掠、以及建州女真“双管齐下”的三份密报摘要。
他站在寰宇全图前,久久不语。地图上,代表大明疆域的黄色地域依然庞大,但他仿佛能看到,那黄色之下,正有无数的裂痕在蔓延——财政的裂痕、吏治的裂痕、海防的裂痕、边关的裂痕、乃至人心的裂痕。
“加征,是竭泽而渔;严查,是扬汤止沸。”他最终缓缓开口,对安德雷亚说,“嘉靖想用最快的刀子放血疗毒,却不知道,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每一刀下去,流出的不仅是脓血,更是所剩无几的元气,和……对执刀者最后的信任与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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