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敬之此刻仅凭卷宗漏洞,只能断定陈留吏治有弊、账目不实,却抓不到核心罪证,无法定人罪责。柳县令、张怀安等人深耕陈留多年,根基稳固、关系盘杂,只要一日无百姓当庭陈情、无实据当面呈上,他们便能一日继续狡辩推诿、死不认账。
“此刻朝堂官面的博弈,只是表层风浪。”陈砚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外井然有序、实则人心浮动的街巷,缓缓说道,“真正的破局关键,从来不在县衙卷宗之中,而在市井民心之间,在确凿实证之上。”
此前多日蛰伏隐忍,收敛锋芒、暗藏羽翼,不贸然出手,不提前惊动对手,便是为了等待此刻最佳时机。
苏御史入城,便是撕开黑暗的第一道天光。
百姓积攒多日的怨屈、隐忍许久的民心,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渠道;他手中积攒日久的实证,终于有了可以呈上青天的契机。
周老夫子点头附和:“时机已熟,如今宪驾在城,百官忌惮、豪强惶恐、百姓翘首,正是发难的最好时刻。只是张怀安耳目遍布全城,街巷暗哨未曾撤离,依旧严防百姓陈情、严防实证递入县衙,贸然行动,恐生变数。”
这便是当下最大的阻碍。
张氏宗族掌控陈留市井多年,势力渗透街巷乡野,暗哨密布、眼线众多,但凡有百姓想要前往县衙陈情、想要投递状纸实证,皆会被暗中阻拦、威逼恐吓。往日数次百姓想要鸣冤,皆被张怀安的人手强行压制,最终不了了之。
今日御史在城,张怀安更是紧绷心神,加倍布防,严防任何不利消息传入宪官耳中。
陈砚眼底掠过一抹笃定锋芒,唇角微扬,从容道:“张怀安以为封锁街巷、布下暗哨,便能堵住悠悠众口、掩藏滔天弊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能堵得住百姓一时陈情,堵不住人心所向;能拦得住零散百姓,拦不住万千民意大势。”
他早已做好万全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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