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贺昭然这个县令终于真正“开张”了。
说“开张”,是因为前几个月他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雷声大雨点小,断完了连案卷都不必存档。
可入冬之后,随着周裕倒台、火炕推广,百姓们对新县令的信任一点一点地攒够了,终于有人敢把那些压在心里多年的冤屈,捧到衙门里来了。
头一桩是北门外李老头的田产案。
李老头祖上传下来三亩水田,五年前被周裕的兄弟以一张假地契圈了去。
李老头的儿子去衙门告状,被周裕反咬一口,打了二十板子轰出来,回家躺了半个月便咽了气。
李老头从此疯了,平日里看着跟正常人一样,一提起儿子和田地就嚎啕大哭、以头撞墙。
贺昭然接到状子时,李老头跪在堂下,双手颤巍巍地捧着一叠发黄的纸,那是他家三代人交田税留下的税单,每一张都保存得整整齐齐,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
贺昭然把县衙里封存的周裕案卷翻出来,对照了税单上的田亩数与周裕弟弟那份地契上的四至边界,又传了当年给李家丈量过田地的老吏来作证,不到三日便把案子判了。
田归原主,假地契作废,周裕弟弟按律赔偿李家历年田租损失。
李老头在堂上听完判决,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抱着膝头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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