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茫然抬头,脸上糊满污迹。“走?…去哪?我们…不是…出来了?”
“下面的东西,可能上来了。而且,”林月顿了一下,目光似是无意地再次掠过陈默,字字如冰珠砸落,“这里也不干净。有东西在看着。”
最后几个字,很轻,却像冰锥凿进秦风混沌的意识。他浑身剧颤,空洞的眼底迅速被一种新的、更尖锐的恐惧攫取、填满。“看…看着?什…什么东西?是…是下面那…它…出来了?!”
“走。去有水的地方。洗,包,喝,看。”林月不再多言,抓住秦风一只胳膊,发力将他提起。秦风腿一软,几乎再次瘫倒。
陈默也已挨近,用未受伤的右臂从另一侧托住他。“走,别停,别回头。”他的声音沙哑,却多了一丝从胸腔深处硬挤出的、强作镇定的力道。
三人再次组成了一个互相支撑、踉跄前行的队列,朝着下方潺潺水声挪去。每一步都陷进厚实松软的腐殖落叶,发出轻微的、被大地吞咽般的“噗嗤”声。夜风穿林而过,摇动万千叶片,发出连绵不绝的、空洞的沙沙声,这自然的白噪音完美地掩盖了太多本应被捕捉的细微动静。
陈默的左肩随着每一步迈出,都传来清晰撕裂的痛楚,但他咬牙忍着,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从伤口的灼痛、从身后那可能攀爬而上的湿腻威胁上,强行剥离。
他的感官,在疲惫与伤痛的重压下,被强行唤醒、推至极限。夜视能力在适应了外界微弱浑浊的暗红色天光后,开始拼命分辨黑暗中层次的灰与黑。听觉像最细密的筛,过滤掉风声、叶声、越来越响的水声,竭力捕捉任何一丝不和谐的、规律之外的异响。皮肤感受着气流最细微的扰动。鼻翼翕动,分辨着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草木泥土腐烂气息、自身散发的汗血污浊,是否掺杂了别的、与山林格格不入的味道。
没有。至少,没有捕捉到任何明确、持续的异常。
但那被注视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后颈皮肤。不是来自下方裂缝方向那湿腻恶意的窥探,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那片更为茂密、黑暗浓稠得仿佛连天光都拒之门外的林地。那是一种更冰冷、更克制、更…属于“人”的,带着评估、审视、算计,甚至可能暗藏猎杀意味的凝视。
父亲笔记里那些语焉不详却字字惊心的记载,此刻如同沉渣泛起。父亲当年,是否也像他们此刻一样,在历经九死一生、侥幸从那垂直的噩梦中挣脱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并未真正重返人间,反而踏入了另一张更隐蔽、更致命的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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