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直觉”,或者说,是无数次在荒野、在生死边缘用血与火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在他脑海中尖锐地、持续地鸣响。一定有东西,从他们像濒死的虫子一样从裂缝中挣出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就在这黑暗里,静静地、耐心地,盯上了他们。
溪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潺潺的、清越的、充满生命流动感的水声,在这危机四伏的夜色山林中,如同一曲诱人的安魂曲。然而,陈默心中警铃未歇。溪流提供了水源和相对开阔的视野,但也将他们暴露在一片声音背景相对单一的地带,任何不属于水流和风林的异响,都可能被放大。这里是希望之泉,也可能…是精心挑选的观察场,甚至是陷阱。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挂着冰冷夜露的蕨类植物,一条不过两三米宽的山溪,横陈眼前。溪水不深,在微弱浑浊的天光下,反射着破碎的、粼粼的幽暗光泽。对岸,是更为陡峭的山坡,上面覆盖着更加浓密、几乎不透丝毫光线的原始林木,像一堵沉默的、散发着无形压力的黑色高墙。
林月率先在溪边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灰白色大石旁停下。她将几乎脱力的秦风放下,让他背靠石头坐好。陈默也挨着石头缓缓坐下,粗糙石面的冰冷透过湿透沾满泥污的衣物传来,却让他因高度紧张和伤痛而灼热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刺痛的清醒。他调整姿势,背靠石头,面朝来路,将受伤的左臂小心地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指尖距离腰间那柄短刀,只有寸许。
林月从背包里翻出水壶,走到溪边。她没有立刻取水,而是先蹲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上下游的水流态势、岸边的植被、对岸的黑暗轮廓。确认暂无显眼危险,她才将水壶沉入清澈冰凉的溪水中。咕嘟咕嘟的灌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灌满一壶,走回来,递给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依旧涣散的秦风。
“小口,慢点。”
秦风几乎是抢过水壶,仰头便灌,冰凉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他呛咳起来,但吞咽的动作却近乎贪婪。
林月没再管他,又回到溪边,直接俯身,双手掬起冰凉的溪水,用力泼在脸上。水花四溅,冲下她脸上厚厚的污泥和已呈暗褐色的血渍。她连续泼了几捧水,用力搓洗,动作干脆,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想要洗去所有地下痕迹的急切。然后她猛地甩了甩头,湿漉漉的发梢甩出细碎的水珠。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喝水,然后走回来,将水壶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触手是金属特有的、沁入骨髓的冰凉。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看了看壶口和里面晃动的水面。这才仰头,小口地、克制地啜饮。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涌入痉挛抽紧的胃袋,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舒爽感,也让他昏沉胀痛的头脑,被这冰冷的清醒刺激,又勉强运转起来几分。
“轮流清洗,处理伤口。秦风,你先去,快点。”林月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扔到秦风怀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注意伤口,只用流动清水冲。陈默,你警戒。”
秦风抱着急救包,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踉跄着站起身,走到溪边稍下游一点的位置,背对着他们,开始笨拙地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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