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被巨树之下、根系最密集处“供奉”或“禁锢”的存在牢牢攫取。
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
看似三十到四十岁的男子,面容出奇平静,甚至清俊,双目闭合,神态安详。一袭式样古老、泛着玉质光泽的淡青色宽大长袍。
然而,这幅“沉睡”的画面,被眼前触目惊心的现实彻底撕裂——无数暗金色、细如蛛丝又泛着金属光泽的菌丝,从他所坐的青铜树根深处钻出,密密麻麻地缠绕、穿刺、贯穿了他的整个身躯!从脚踝、小腿、腰腹、胸膛、手臂、脖颈……乃至两侧太阳穴与眉心正中,都有菌丝深深刺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肉,有些甚至能看到在皮肤下游走的凸起,显然已与血肉牢牢长在一起!这些菌丝微微搏动、收缩,将一种极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暗金色能量输送向静止的躯体,同时,也仿佛从体内汲取着什么看不见、却更为本质的东西。
他,就像一件被精心陈列、用活体根系永恒固定的标本,一尊仍在进行着微弱代谢的、有呼吸的雕像。
林月死死捂住嘴,用疼痛压制几乎冲喉而出的惊呼。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结四肢。是他……吗?这些穿透身体、仿佛融为一体的诡异菌丝……他究竟是死是活?他是什么?又为何在此?
惊疑、恐惧、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就在这目光注视下,那男子闭合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呼吸骤然停止。屏住呼吸,身体蜷缩得更紧,背脊死死抵上身后冰冷湿滑的岩壁。
然后,在仿佛凝固了的时间里,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内部,充盈着一片混沌的、如同浑浊泥浆般缓缓旋转流动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可怕,仿佛两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漩涡,将外界所有景象、所有无形的喧嚣,都无情地吸纳、沉淀、碾磨,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深不见底的、毫无波澜的“深潭”。这片“深潭”里,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纯粹“存在”着的暗金,缓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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