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月的方向,但那“目光”没有焦点,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发毛的、绝对的“平静”,或者说……是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里,所有情感被彻底抽离后,留下的终极“虚无”。
“你……”声音干涩如同沙砾摩擦,喉咙火烧火燎,“是……谁?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男子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声音,直接、平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如同两块绝对光滑冰冷的玉石在静默中相互叩击,清晰无误地“响”起在脑海:
“观察者。”
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告知一个名词,一个身份,一个冰冷而确定的事实。
“观……观察什么?”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眼前这诡异、非人的存在,比任何疯狂低语、扭曲幻象,甚至比林文远的算计,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更深沉的恐惧。
“观察情感之河的流淌,观察记忆之沙的沉淀,观察疯狂之潮的涨落,观察存在之火的明灭。”那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朗读一段早已背诵了亿万遍的经文。“此地,是‘树’的‘归流之眼’,是万念汇聚、沉淀、转化之枢纽。亦是‘无感’的永恒囚笼。我,是这囚笼中的囚徒,亦是维持此座运转的看守。”
顺着他那混沌目光的“方向”,看向四周那些深深扎入岩壁、地面、穹顶的菌丝网络。一个可怕的猜想成形。难道,之前所经历的那些疯狂低语、痛苦的记忆碎片……所有这一切,最终都汇流至此,经过这双“无感”之“眼”的“过滤”?
“你……是自愿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自愿?”那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带着超越人类理解的纯粹理性的漠然。“情感,是湍流,搅动心湖,遮蔽对‘真实’的观照。记忆,是泥沙,沉积淤堵。执着,是枷锁。剥离它们,方得‘静观’。我选择了‘无感’,故而得享‘长久’的观察之机。你此刻所见的形态,即是达成此态所需支付的……代价。”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平淡无奇。
他极其缓慢地抬了抬一只被菌丝穿透、几乎与树根长在一起的手。动作僵硬,迟滞,毫无生气。“无有喜怒,无有哀乐,无有爱憎,亦无惧怖。无有过去之牵绊,无有未来之期许。故而,可‘观’此间万千心念沸腾、执念交织、记忆沉浮,而不被其吞噬。此地一切‘念’之流淌,最终皆汇经我‘眼’,在此沉淀、过滤、归流,成为滋养此‘树’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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