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埋头扒着饭,鸡腿再香,也味同嚼蜡。
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失眠。
他从没想过,下乡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几天前,他还在盘算开学读高二的课程,还在想着和院里的伙伴去打球。可现在,他只能相信父亲,只能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别离。
这些年,家属院一起长大的少年,有的参军,有的下乡。他比谁都清楚,下乡远比参军苦——那些回来探亲的知青们,个个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手上全是厚茧,说起山里的苦,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从小没吃过苦,虽不说顿顿珍馐,却也是天天有鱼有肉,能吃到别的孩子见都见不到的进口奶粉、巧克力。他怕西北的风沙,怕硬得烧心的水,怕吃不饱的粗粮,怕又脏又累的农活。
可他更怕的,是十岁那年的噩梦。
一群红小将冲进家里,把父母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父亲送他的小西装被狠狠撕碎,他被人逼着和父母划清界限,被逼着去打自己父母耳光。
每一次梦见那个场景,他都会浑身冷汗,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少年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夜无眠。他知道,从明天报名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京城少年。他要奔赴黄沙漫天的陕北,要藏起一身娇养,要忍辱负重,要在绝境里,为自己,也为这个即将倾覆的家,咬牙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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