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大队部又传来通知,全体知青分组开学习会,贯彻上级精神。
晚上,一群人又挤在女知青的窑洞里,开那一场场重复又磨人的学习会。
张桂英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一字一顿地念着。那些高高大大的道理从她嘴里飘出来,干巴巴、轻飘飘的,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连一点声响都留不下,更落不进任何人心里。
念完一段,她抬起头,脸上还强撑着几分严肃认真,扫了一圈围坐在炕边、板凳上的知青:“都说说,大伙儿讨论讨论,谈谈感想。”
窑洞里瞬间静得可怕,连窗外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没人接话,一个个要么低头抠着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垢,要么望着墙根发呆,要么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半晌,张涛实在熬不住这死一样的沉闷,讪讪笑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桂英姐,文件咱也听明白了,差不多就得了。好不容易歇会儿,咱聊点别的呗?”
张桂英立刻横了他一眼,声音刻意拔高:“这是政治学习,要严肃!别吊儿郎当的。”
可话一落,那道被憋住的口子就像被彻底捅开,谁也拦不住了。
有人先扯起工分,抱怨闫家沟的工分不值钱,累死累活一天,换不回一口细粮;又有人接上话,念叨起过年家里寄来的东西,就着酸菜吃一顿饺子,都跟过年一样稀罕;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先轻轻叹了一句,话题毫无意外地,一下子拐到了回城上。
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一潭死水。
“八年了……我来这儿都八年了,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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