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仓库里又挤得满满当当。
还是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还是那股呛人的烟火气,墙上的标语又刷新了,白石灰浆还没干透,顺着土坯墙的裂缝往下淌,像泪痕。
李承霄找了个最偏的角落坐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坯墙。肩膀的伤口依旧发疼,但歇了两天,总算能勉强活动。
张守田坐在台上,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公事公办模样。念文件、提要求、点名发言,一切都和去年别无二致,只是口号换了,批判的对象换了。
“……四人帮祸国殃民,流毒深远!我们要坚决肃清,抓纲治国,把农业生产搞上去!”
台下的人全都低着头,无人应声。
轮到发言时,一个个木然起身,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坚决拥护”“彻底批判”,便又匆匆坐下。李承霄也跟着照做,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冷不热,说完便垂眸沉默。
他早就习惯了这一套。
散会时,人群蜂拥往外挤。李承霄走在最后,刚站起身,便瞥见墙角蹲着几个人影。
是去年秋天刚来的那批知青,一男两女,不过半年光景,模样早已脱胎换骨。
男的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满脸灰土,和村里常年劳作的社员没半点区别;两个女知青更显憔悴,面色蜡黄,头发干枯分叉,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衣服皱巴巴沾满泥点,早已没了城里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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