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年代,“阶级敌人”“敌特分子”的帽子满天飞,学外语就是“里通外国”,就是“走白专路线”,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还有什么“油灯下拼命学习”。
知青点的煤油金贵得像金子,晚上谁舍得点油灯?省下来的煤油钱,要凑起来买盐,买一针一线。所谓的“黄沙”,不是戈壁滩上的浪漫,是能把人埋了的黄土,一刮风,满嘴满鼻子都是土,连眼睛都睁不开。所谓的“遨游”,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就要爬起来,背着粪筐去村外的旱厕挑粪。
台上的女生还在讲,讲她如何在黄沙中坚守理想,如何在艰苦中磨练意志,如何凭着这份坚持考上燕大,成为今天的学生代表。
李承霄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身上发冷。
不是秋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想站起来,想离开,想走出这个喧闹的操场,走到没人的地方大口喘气。
可他动不了。
左右全是人。左边是同宿舍的男生,手里攥着笔记本,正认真地记着发言;右边是中文系的瘦高个,眼镜滑到了鼻梁,眼神里满是憧憬。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后面是攒动的身影,他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
他要是站起来,所有人都会看他。
他只能坐着。
只能坐在那儿,听台上那个人,讲那些他听不下去的、被粉饰过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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