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几个月后,梅韵身上就起了变化,感冒咳嗽是家常便饭,抵抗力变低,颈脖和手腕还长一元硬币大小的黑色斑点,种种迹象都标明,梅韵生病了。
楚君说到这里,蓉蓉的神情也变了,她赶紧将楚君从地上拽了起来,急切地问:“她去看了吗?去找医生了吗?”
蓉蓉的声音抖抖的。
我也急了。我问楚君,是不是梅韵得了梅毒,要么是其他的性病?我在皇冠也混了几个月,知道有些客人蔫坏蔫坏的。他们会隐瞒了自身的病情,用小费利诱小姐们帮他们口活啥的,将性病传给她们。皇冠虽然是高档的会所,每月姐姐们都检查身体,但总有人中枪,总有姐姐抱怨说自己上了某个客人的当了。然后就是请假,离开苏城去外地治疗,消失一阵子,然后再回来。
我对一个叫金子的姐姐印象特别深刻。有一回,当她脱衣服下班的时候,我看见她背上大片大片类似梅花红的小肿块,用手一挤,就有白色的液体冒出来,看得我触目惊心。然后她将那些流脓的液体用纸巾擦了,丢在垃圾桶里,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而且,金子姐还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我不知道她上班是怎么骗过那些客人的?金子挤得烦了,就在更衣室里破口大骂,说她得的梅毒,是一个相好了快五年的熟客传染的。这熟客生意破产,向金子诉苦,金子还仗义地接济过他,不求回报。可就是这个人渣,将这个病传染给金子后,就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金子得的梅毒是晚期。她在苏城找了一个老中医医治,可惜没治好,最后她又去了外地乡下,找了一个土郎中,也没治好,死了。在皇冠,得了性病死去的姐姐只有金子一人,所以我印象深刻。皇冠的姐姐一提起金子,嘴里就啧啧,说她傻,说以后不管接啥客人,哪怕就是国家总统欧盟主席,也要求他戴套。
楚君听了,就看着我,缓缓地摇了摇头:“百合,她要是得了梅毒,我高兴都要高兴死了!”楚君说不是。
“不是梅毒,是AIDS吗?”蓉蓉拽着她的手,一定要她回答。
AIDS?我的心都堵到了嗓子眼儿。在风月场所,得性病、得艾滋很常见。楚君一个劲儿撕扯着嗓子哀嚎,又捶胸顿足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可她说不是梅毒。不是梅毒,那么就是AIDS了?梅韵只有得了艾滋,楚君才会这样痛苦,情绪才这样失控。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
可如果是的话,我的心只会更压抑更沉重。毕竟,梅韵才二十一岁,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能就这样凭空消失。人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贱如蝼蚁的小姐,还是高高在上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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