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废车场里生锈的齿轮怎么拆卸,化油器堵了怎么用铁丝疏通,一天干下来能赚几块钱。
他低头打量自己。
为了今天能体面点来接沈栀放学,一起回槐花胡同吃饭,他下午特意提前收了摊。
专门花了两毛钱去前门外大众浴池洗了个大澡,把身上的机油味洗得干干净净。
又换上了平时压箱底、最挺括的一套蓝卡其布工装。
可是,就算衣服是干净的,长年累月干粗活的痕迹根本藏不住。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粗壮的手指上长满了硬邦邦的老茧,手背上有一道昨天修吉普车时被生锈铁皮划出的新鲜血印子。
最刺眼的是指甲缝里,那些日积月累嵌进去的黑褐色机油泥,不管用丝瓜瓤怎么搓都搓不洗掉。
这样一双粗糙的大手,怎么配得上去翻那本崭新的外文书?
强烈的酸涩混杂着憋屈的怒火,在陶理宽阔的胸膛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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