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并非来源于眼前的屠杀,而是将他猛地向后拉扯,扯进一片虚幻的光里。
他几乎回去了。真的。
潮闷的下午,旧客厅。阳光穿过窗户,光柱里浮尘缓慢旋转。妹妹扎头发的彩色皮筋,还挂在褪了色的门把手上,松松垮垮。厨房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是妈妈年轻的侧影,围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锅里炖着汤,水汽氤氲开来,晕湿了顶灯老旧的外壳,漫开一片温暖柔软的淡黄色。
一切都在。保持着刚刚好的温度,刚刚好的气味,安静地等着他,仿佛他只是下楼扔了个垃圾,五分钟就能回来。
他的脚尖已经抵住了那道看不见的边界。身体里有一部分,那个更轻、更无知、更快乐的部分,已经扑了进去,融进了那片旧光阴里,甚至闻到了汤的香气。
可他的影子,还牢牢钉在现在。钉在C栋三楼铺着暗红地毯、弥漫着血腥和臭氧味的走廊上。又冷,又重,像灌满了湿透的铅。
原来不是那片旧时光拒绝了他。是他自己,被“现在”浸透的自己,太重了。重得拖住了所有想返航的念头,只能隔着无形的、厚厚的玻璃,眼睁睁看着里面的灯光,那暖黄色的、唯一的灯光,一丝一丝,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一片冰冷的漆黑。
外面的惨叫声不知何时停了。那令人窒息的嗡鸣和脚步声似乎正在远离,朝着楼上或者别的单元。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只有红光还在规律闪烁。
玩家频道数字停在“9”。C栋的玩家,只剩下九个。
不能留在这里。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念头像冰锥刺穿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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