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夹杂着无数跳动的黑点。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如同水中的倒影,逐渐变得清晰、稳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由粗大圆木和厚实茅草搭建的屋顶。圆木的树皮还未完全剥净,透着一股原始质朴的气息。几缕金黄色的阳光,从茅草铺就的屋顶缝隙中斜射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清晰的光柱,光柱里,细小的尘埃如同金色的精灵,在无声地舞动。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带来久违的、真实的暖意,仿佛将他从那个冰冷、血腥、充满杀机的世界里,一下子拉回到了宁静的人间。
他微微偏过头,动作迟缓而僵硬,脖颈传来生锈般的“咯吱”声和隐隐的酸痛。他打量着这间救了他性命的木屋。
屋子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墙壁是用粗加工的原木垒砌而成,缝隙用泥土和干草混合填补。他躺在一张用干燥、柔软的蒲草厚厚铺就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但异常干净、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粗布薄被。床边,是一张用几段粗壮树枝简单拼接而成的小桌,桌面粗糙,放着几个粗陶物件:一个缺了口的碗,里面是喝剩的小半碗黑褐色、已经冷掉的药汁;一个盛着清水的竹筒;还有一盏小小的、用某种贝壳做成的油灯,灯芯焦黑,显然昨夜用过。
墙角,堆放着一些晒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草药,用草绳捆扎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有的装着晒干的鱼虾,有的似乎是盐巴或别的调料。整个木屋陈设简陋到近乎贫寒,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宁静、有序、自给自足的生活气息。
木屋有一扇小小的、用细木条编织的窗户,此刻半开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是茂密的、苍翠欲滴的树林,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远处,隐隐有节奏性的、如同闷雷般的“哗——哗——”声传来,那是海浪永无止息地拍打海岸的声音,混合着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构成了一曲遥远而安宁的乡野交响。
这里……是哪里?迷雾海的边缘吗?
张良辰尝试挪动身体,想要坐起来。然而,这个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却变得艰难无比。身体刚刚抬起一寸,一股源自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无力感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尤其是胸腹之间,仿佛有无数根断裂的钢丝在里面搅动,痛得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又重重地跌回草铺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生门……不息……”他心中默念,试图调动那熟悉的力量。然而,回应他的,是丹田深处传来的、一阵尖锐的空虚刺痛,和经脉中如同干涸河床般的滞涩感。灵力,几乎感觉不到。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那五扇刚刚开启不久、带给他力量的门户,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沉睡。唯一还能微弱感知的,是掌心龟甲那持续传来的、细若游丝的温热,以及体内那股陌生的、温和的草木生机之力,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着他最严重的几处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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