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七指低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嘴角的皱纹抽了一下,眼珠子定住了,像是在看一件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他没接,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比开门时快了不少。
“进来吧。”
屋里很小,挤得慌。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两把破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桌上搁着一盏油灯。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陈年烟油子和药水混合的味道。老周在桌边坐下,把那块注胶玉放在桌上,油灯的光在石头表面晃来晃去,那些填了胶的裂纹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胡七指没坐。他拿起那块石头,手指在表皮上慢慢摸过去。摸得很慢,一寸一寸,从粗粝的皮壳摸到那些被胶填平的裂纹,动作像在抚摸什么活物的伤口。
摸了很久,他把石头放下,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子。箱子上全是灰,他吹了口气,灰尘在灯光里乱飞。打开箱子,里面码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锉刀、磨头、刻针、放大镜,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儿。光是不同型号的放大镜就有七八个,最小的那个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他挑了一把刻针,在石头的裂纹里轻轻挑了挑,挑出一点点淡黄色的碎屑,凑到灯下看了半晌。
“高丽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不是普通的珠宝胶,是特制的——加了石英粉调过,硬度能到七,跟翡翠原生矿的硬度几乎一致。一般人打紫光灯都验不出来。”
老周心中一沉:“能做出这种胶的,有几个?”
“三个。”胡七指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去一根,“死了两个。还剩一个。”
“谁?”
胡七指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手中的石头,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他放下石头,把手缩回袖子里,肩膀微微佝偻起来,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我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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