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雨声从门缝里灌进来,沙沙的,像是无数条蛇在地上爬。老周坐直了身子,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你徒弟叫什么?”
“阿九。”胡七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人听去的秘密,“手把手教了十二年,比我儿子还亲。三年前我收手的时候让他也收,他不肯,他说师父你是被楼家吓破了胆,我可不怕。后来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老周说,“他在替黑石盟做事。”
“我知道。”胡七指惨然一笑。他伸出那只缺了拇指的右手,晃了晃,残疾的疤口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三年前我断了这根指头,是楼望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造假玉,坑的不是钱,是人心。可阿九不懂,他觉得我老了、怕了、没用了。”他顿了顿,“这胶的配方我教了他八成,剩下两成是他自己改的。石英的比例调得更高,硬度更接近真翡翠,光泽也更真。手艺比我在的时候还要精——我是做假玉的,阿九不是。阿九是让假玉变成真玉的人。”
“他在哪?”
“不知道。”胡七指摇头,“但我认得他的手艺,就知道他一定在玉矿附近。这种胶需要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固化,温度差一度,湿度差一分,胶面就会起雾,行家一眼就能认出来。能保持这个效果的温湿度,只有暹罗边境的老帕敢废矿——矿洞里的温度和湿度,一年到头,几乎不变。”他停了停,又像在自言自语,“也只有在那样的地方,他才能安心做他的活儿——没人打扰,没人管他,没人告诉他这样做不对。”
老周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注胶玉,又看了一看胡七指,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胡七指没有伸手接,只是摇了摇头:“钱我不要。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若你们找到阿九,替我带句话。”胡七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指,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就说师父不怪他走这条路。只怪自己当年只教了他手艺,没教他做人的道理。这句话,是我欠他的。”他转过身去,不再看老周,肩膀在微微发抖。
老周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块注胶玉,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胡七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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