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话说清楚。”他说，“我在论坛发那些帖子，不是针对楼家。是针对注胶。我只是找不到别的方式让别人听见。这一年里我找过卖家、找过市场、找过鉴定所，没有人认真听我说过话。他们是先看到楼家的牌子才信了这镯子是真的，所以他们觉得——问题不出在镯子上，出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压了太久的愤怒从地底下拱出来的那种抖。整张脸上唯一没抖的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干涸而滚烫。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就问一句：这只镯子，到底是不是楼家的？”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楼望和身上。他拿起了那只注胶镯子，翻过来，看了看内签，看了看玉质，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在显微镜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桌面的钉子。

        “不是。这只镯子，不是楼家的。”

        他接着说道：“内签的字体仿了九成像，但激光点刻的底子不是我们的工艺，我们用的是阴刻。出货单的纸张仿得更像，连暗纹都仿了，可惜单号不对。你这份单号是‘楼滇字二四七九六’，这个号段的货是上个月才发出去的，发的是清迈分销行。你这只镯子是去年八月买的——去年八月，这个单号还没印出来。”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不是放松，是另一种更深的紧绷。真相出来了，脏水洗掉了，可没有人觉得轻松。因为这真相意味着另一件事——黑石盟不仅在生产注胶玉，还在系统性地伪造楼家的产品和单据。不是偷一块料，不是买通一个管事，不是砸几家铺子。是造了一条线。从原料到加工，从包装到出货，从线上发帖到线下搅局，全套。

        “他们要的不止是钱。”楼和应坐在轮椅上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是奔着根来的。注胶玉毁的不是一批货，是‘楼家’这两个字。当全东南亚的买家都开始怀疑楼家出假货的时候，根本不用黑石盟动手，市场自己的口水就能把你淹死。”

        他顿了一下：“这就是夜沧澜的手段。明的不行来暗的，硬的方法不行来软的。他不要你的命，他要你的名字。名字烂了，比命没了更惨。”

        楼望和站在大厅中央，阳光从大门外面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通亮。他转过身，背对所有人，看着门外那棵被正午日头晒得叶子发亮的菩提树，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回来，拿起桌上那壶凉掉的普洱茶，又倒了一杯给马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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