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空洞。银灰色的眼眸虽然依旧黯淡,深处却有了焦点,有了清晰的意识。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肩传来的一种沉重的、闷胀的、带着奇异麻痒的痛感,而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扩散性的虚无剧痛。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融化在空气里的流失感,被一道粗糙却坚实的“边界”挡住了大部分。
他……好像被“锚定”住了一点。
他的目光移动,看到了被巴顿扶着、奄奄一息的艾琳。刹那间,记忆的碎片汹涌回潮——她决绝的眼神,她伸出的手,她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涌出的温暖与生命力……
一种比伤口疼痛更尖锐的感觉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想动,想过去,但身体依旧虚弱得不听使唤,只能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艾琳苍白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怎么样……”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死不了。”巴顿粗声回答,但看着艾琳的样子,矮人眼眶也有些发红,“就是累坏了,虚透了。你得记着,小子,这条命,有一半是她硬拽回来的。”
陈维闭上了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感激与自责。他看向生命祭司,用尽力气说道:“谢……谢。代价……还有什么?”
生命祭司偏了偏头,羽冠沙沙作响。“她支付的,是此次‘手术’的费用。至于你体内残留的问题——被削弱的寂静刻痕、被封印的扭曲异物,以及……那道‘基石的回响’碎片,它们并未消失。我的方法,只是清理了战场,修建了暂时的‘工事’。要彻底解决,需要更根本的力量,或者……找到让它们‘各归其位’的方法。”
它顿了顿,琥珀色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望向北方的群山深处:“你们要去‘寂灭之喉’?那里……是规则的伤口,是许多‘错误’和‘残留’的汇聚之地。或许,那里也有能让某些‘碎片’归位的‘压力’或‘共鸣’。但这只是猜测,那条路,比我的‘血肉之术’更危险。”
它的话,似乎间接印证了维克多指引的部分合理性。
“至于额外的代价……”生命祭司的目光再次掠过陈维,“我对你体内那道‘碎片’的回响很感兴趣。它让我想起一些非常古老的歌谣。作为此次援手的额外回报,我希望……当你在‘寂灭之喉’听到任何与‘基石’、‘循环’或‘最终归宿’相关的‘声音’或‘景象’时,如果有可能,在你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记住它。未来某一天,我们或许会再次相遇,届时,你可以将它‘告诉’我。这对我理解生命的完整循环,很重要。”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