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种下去的第七天,风转了方向。从北边来,带着冰碴,不是秋天的那种冷,是冬天。冬天的冷会咬人,咬在脸上,咬在手上,咬在骨头上。索恩的左膝最先知道,疼得他半夜醒过来,摸着刀柄坐在黑暗中,听风在树梢上叫。风在叫,根不叫。根在地下沉默,暗金色的光在土里慢慢地流,像一条快冻住的河。
塔格站在圈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霜。他的短剑插在脚边,剑刃上结了冰,他没有擦。冰是水变的,水是根从地下吸上来的。根在喝水,喝冬天的水,水是冷的,但根不怕冷。根是陈维变的,陈维不怕冷。不怕冷的人,心里有火。
“塔格。粮食还剩多少?”索恩的声音沙哑,像石头磨石头。
塔格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他在听根说话,根在告诉他地下的温度,土里的水分,那些种子的心跳。种子在土下面,在根缠着的地方,在等着春天。春天还远,冬天才刚开始。
怀特从仓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汤姆记的,每一笔粮食进出都记在上面,字很小,但很清楚。怀特把账本递给索恩,索恩没有接。他看不清字,右眼花了,左眼瞎了,但他听得出怀特呼吸里的东西。叹气。叹了就是不够。
“够吃多久?”索恩问。
怀特把账本收回去。“省着吃,吃到冬天过一半。另一半,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
“北边。埃里克那里。他们有存粮。”
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埃里克不会给。上次把铁搬走了,他恨我们。”
“恨归恨,饿归饿。他的北境人也饿。饿的时候,恨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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