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也停了。所有人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空洞半闭着,左眼的光点在跳,很快,像是在拼命搜索。在那些光点里翻那些幸存者的名字。他的嘴唇在动,在念——阿列克谢,玛丽亚,汉斯,米洛,艾尔莎……他一个一个地念,念了三十六个。第三十七个,卡住了。他张着嘴,那个名字在喉咙里,但出不来。不是忘了,是被吃掉了。
艾琳的镜海回响捕捉到了那个名字的残影。她看到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有一头棕色的头发,手很巧,会用废墟里的布料缝衣服。她缝了一件外套,灰色的,穿在陈维身上。他穿着那件外套走了很远的路。外套今天还在他身上,灰色的,布都被磨薄了。但他忘了她的名字。
“埃尔弗里德。”艾琳的声音很轻。“她的名字叫埃尔弗里德。她缝了你的外套。”
陈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外套。那些暗金色的光在布面上流动。他伸出手,摸了摸袖口的针脚。那些针脚很密,很整齐,是一针一针缝的。
“埃尔弗里德。”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像一片落叶,找到了根。他在空洞里找回了那个光点,很小的,快要灭的,但它还在。
“我记得了。”声音沙哑,但他记住了。
埃尔弗里德站在幸存者中间,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维哥。你穿着那件外套,就是记得我。”
他点了点头。迈出了第三十八步,他叫了——埃尔弗里德。
那些承诺的影子在黑暗中收缩了一下。它们收走了一个名字,他又抢回来了。不是用力量,是用意志。用他还剩的那一点点“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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