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二,新火军镇,防御使府议事堂。
气氛比屋外的寒冬更凝重几分。长桌两侧,核心团队成员分坐,人人面前摊着文牍,脸色都不好看。
“硝石供应断了七成,硫磺也少了五成。灵州‘庆和’、‘丰泰’、‘永昌’三家大商行,像约好了一样,都说今冬大雪封山,矿道难行,货源断绝,年前是供不上了。”周淮放下手中的信函,声音里压着怒气,“可市面上,这三家的铺子明明还在高价卖硝石硫磺!分明是张纶那老贼搞的鬼!掐咱们的脖子!”
“不仅是原料。”谢道韫眉头深锁,将另一份文书推向桌子中央,“灵州劝学署行文,说蒙学院山长、劝学使谢道韫,未经有司核准,私自教授‘杂学’、‘奇技’,有违圣教,着即‘申饬’,并命整顿课程,上报详目,以待核查。这背后,恐怕也有张纶的手笔,想从教化上钳制我们。”
“盐的销路也受了影响。”苏晴轻声道,她如今也常参与核心议事,主管的医药局与盐、药生产销售息息相关,“灵州城内几家大药铺和盐铺,原本说好要加量采购咱们的成药和白盐,这几日突然改口,说存货已足,暂不需了。孙福私下递话,说是张纶串联了城内几个有头脸的药商盐商,打了招呼,让大家‘谨慎’些。”
韩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原料、文教、销路,张纶这是多管齐下,要全面打压新火军镇,报野狐岭助战“抢功”和之前“鹞子”被抓之仇。动作很快,也很毒,直指要害。
“冯帅那边,有什么说法?”他问。
“赵判官密信,”石磊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他昨日刚率边贸队历经艰险返回,带回了与三个草原部落初步达成的贸易意向,也带回了与兰珠之间心照不宣的情愫,但此刻他脸上只有冷肃,“冯帅已知张纶所为,但东线战事吃紧,定难军猛攻银、夏二州,朔方军主力被牵制,冯帅无暇他顾。只让赵判官传话:‘些许跳梁,自可处置,勿损大局。’”
“勿损大局……”韩屿咀嚼着这四个字。意思是,小打小闹你们自己搞定,别影响给我供应军需,也别把事闹大到不可收拾。这是默许新火军镇反击,但也划了红线。
“原料的事,不能坐等。”陈默一拍桌子,他刚从试验场回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亢奋,“硝石、硫磺,咱们自己想办法!北边草原一些盐碱湖边上,还有西边山里,说不定有矿苗!咱们派探矿队去找!就算找不到大的,零星收集,也能救急!另外,墨老说,可以从厕所、猪圈、老墙根刮硝土,虽然费事,但也能熬出硝来!硫磺……我记得南边有些火山温泉的地方可能有,咱们也可以打听!”
“这是个办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墨衡捋着胡须,沉吟道,“探矿需时,熬硝产量太低。当下之计,或可另辟蹊径。一来,加紧与甘州使团谈判,他们河西有硝石矿,若能打开这条线,原料不愁。二来,可派得力之人,南下关中或河东,那里商路未绝,或许能绕过灵州,直接采购。只是路途遥远,风险不小,且需大量钱货。”
“钱不是问题。”韩屿斩钉截铁,“咱们有盐,有药,有精工铁器,还有皮毛。原料采购队,立即组建!陈默,你从匠作府挑几个懂矿物、机灵的,再从飞骑营选一队好手护卫,由你亲自带队北上草原,寻找矿苗,顺便与那三个谈好意向的部落,把第一批交易落实,用盐铁换他们的皮毛和可能知道的矿点信息。南下去关中河东的人选……”他目光扫过,落在周淮身上,“周先生,你心思缜密,通文墨,懂账目,可愿担此重任?我让柱子带一队镇抚司好手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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