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银州城内,临时节度行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炭火气、草药味,以及一种紧绷的肃穆。行辕正堂,冯晖一身紫袍,未着甲胄,端坐于上,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下首两侧,分别坐着朔方军一众高级将领,银州守将杨信,以及新近被召见的韩屿、石磊、刘知远(暂未得入,在外等候)。陈默因伤势和军械监事务,已先行返回新火镇。
堂内气氛凝重。银州解围、李彝玉败退,本是喜事,但冯晖在听取详细战报,尤其是得知新火军“火器”之威、刘知远临阵倒戈、以及新火军与通济号的大宗交易后,脸上的喜色便淡了几分,代之以一种深沉的审视。
“……韩防御临危受命,驰援银州,于鬼哭峡以寡敌众,先破没藏讹庞,后阻铁鹞子,鏖战竟日,终与刘知远、杨信二将内外合击,大破李彝玉,斩获无算,解银州之围,壮我军威,功莫大焉。”冯晖的声音在堂中回荡,平静无波,“着即擢升韩屿为‘冠军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新火军镇防御使、权知银、麟等州观察处置使’,赐金鱼袋,赏钱两千贯,绢千匹,良马五十匹,甲胄百领。所部将校士卒,论功行赏。”
冠军大将军是正三品武散官,银青光禄大夫是从三品文散官,使持节、防御使是实职,而“权知银、麟等州观察处置使”这个临时加衔,则意味着韩屿的职权范围,从新火一镇,正式扩展到了刚刚解围的银州,以及相邻的麟州(尚在定难军控制下,此为名义)!这不仅是巨大的晋升,更是一种信号——冯晖将河套东北部的防务重任,部分交给了韩屿和新火军镇。
“末将谢大帅提拔!定当竭尽股肱,以报大帅知遇之恩!”韩屿出列,单膝跪地,郑重行礼。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银、麟之地,直面定难军,乃四战之地,给他这个衔,既是重用,也是将他和新火军顶在了最前线。赏赐丰厚,但“权知”二字,也意味着随时可以收回。
“石磊骁勇善战,指挥若定,擢为‘忠武将军、新火军镇马步军都指挥使、银州防御副使’,赏钱千贯,绢五百匹。杨信守城有功,加‘银州刺史、检校右卫大将军’。刘知远……迷途知返,临阵反正,其功可录,着即授‘昭武校尉、银州团练使’,所部兵马,由韩防御整编安置。”
石磊、杨信、以及被宣入堂内、神情忐忑的刘知远,皆出列谢恩。刘知远听得自己官职不高,且所部归韩屿整编,心中反而一松,这至少意味着初步接纳。
封赏完毕,冯晖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些:“韩防御,你军中那‘新火雷’、‘没奈何’等火器,于鬼哭峡之战,颇建奇功。此等利器,从何而来?威力如何?产量几许?”
来了。韩屿心中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大帅,此乃匠作府匠人,依据前朝‘火药’、‘霹雳火球’等古籍记载,结合边地硝石、硫磺易得,自行摸索改进而成。声威大于杀伤,用于守城、惊扰敌骑,颇有奇效。然制作繁琐,用料苛严,尤以硝石、硫磺提纯不易,产量极低,鬼哭峡所用,已是积攒数月之力。且此物凶险,保存、使用皆需慎之又慎,稍有差池,反伤自身。”
他将火器定义为“守城惊扰”之具,强调制作困难、产量低下、危险性高,既说明了价值,也降低了其威胁性和被索要的可能。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