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承宇。陆承宇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深不见底的震惊、恐惧、茫然,以及……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负罪感与挣扎。
回去?回到那个有亲人、有朋友、有他们熟悉一切的世界,让这里可能因他们的离去而恢复平静,代价是……永别此间所有生死与共的伙伴,割舍下与沈清辞、与沈墨、与萧景琰、与这里无数被他们救治帮助过的人之间,已然深深种下的羁绊。
留下?与心爱之人、与挚友们相伴,继续他们在这里刚刚展开的人生与责任。代价是……可能引发波及两个世界的滔天浩劫!或者,需要他们之中,最无辜、最不该承受这一切的沈清辞(或沈墨等人),付出魂飞魄散、永世镇守的惨烈代价,来换取他们留下的“资格”!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最残忍的诅咒!是无论选哪一边,都将背负无尽遗憾与痛苦的绝境!
“不……不行……”苏晚的声音破碎不堪,她猛地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们不能留下……不能因为我们的私心,让这个世界,让清辞,让墨叔,让无数无辜的人……承受这些!更不能让清辞去……去‘永镇’!绝对不行!”
陆承宇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场,面对过最绝望的任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的无力与撕扯。一边是融入骨血的故土与至亲,一边是誓死守护的爱人与同伴,中间是可能因他而起的灭世灾劫……这抉择,重于泰山,利如刀绞。
“晚晚,陆大哥,”沈清辞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令人心碎。她走到苏晚面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目光澄澈而坚定,仿佛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先祖说得对,这或许是个绝境。但绝境之中,未必没有路。”
她看向桌上那封揭示残酷真相的信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的淡金色印记,缓缓道:“我沈清辞,能活到今日,能手刃仇敌,能重振沈氏,能得遇景琰,能拥有你们这些生死相托的伙伴……早已是赚了。这条命,这份血脉,是沈家给的,也是你们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平衡之契’选择了我,或许,这就是我的使命。”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若你们最终决定留下,不必犹豫。这‘永镇’之责,我来承担。我身负沈氏最嫡系的血脉,与‘平衡之契’已然融合,心怀守护此间安宁、守护你们、守护景琰、守护沈氏、守护天下百姓之念。没有人比我更合适。灵脉枯竭,寿元缩短,魂灵永锢……若能换得你们平安留下,换得此界免遭浩劫,我沈清辞,心甘情愿!”
“大小姐!不可!”沈墨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奴一把年纪,残躯无用!若需有人永镇,也该是老奴去!老奴愿代大小姐……”
“墨叔!”沈清辞连忙扶起他,眼中含泪,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您看着我长大,教我武功,护我周全,为我沈家呕心沥血,如今沈家复兴在即,更需要您坐镇扶持。此事,非血脉与‘平衡之契’完全契合者不可为。您的心意,清辞心领了,但请不要再争。”
萧景琰一步上前,紧紧握住沈清辞的手,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心痛与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同样沉重的、属于储君的责任与决断:“清辞……孤知你心意。但此事,绝非你一人之事,亦非沈家一姓之事。此乃关乎天下苍生、两界存亡之大局。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凝如铁,“孤,以大靖监国太子之名起誓,必倾举国之力,寻万全之策!调集天下奇人异士,搜寻古籍秘法,穷尽一切资源,为永镇者提供支撑,减缓损耗!更会整顿朝纲,安定天下,做好应对一切动荡的准备,护我子民周全!这代价,不应,也绝不能由你一人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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