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爬上坡顶。从这个高度望下去,桩林顺着山势起伏,一排排,一列列,在阳光下投出整齐的短影。那些影子斜斜躺在红土地上,像大地的刻度,丈量着光走过的痕迹。他看了很久,忽然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碎石灰和汗水的味道,沉甸甸的,却让人踏实。
“今日立完所有桩!”他朝坡下喊,声音撞在山壁上荡回来,“明日——咱就搭支架,架板子!”
“好!”
应声从坡地的各个角落响起,夯锤落下的声音忽然有了节奏。咚、咚、咚,像大地的心跳,像时间在土里扎根的声响。
暮色从老鹰嘴后面漫过来时,最后一根方桩立稳了。
李大叔亲手夯下最后一锤。锤声落下,余音在山谷里荡了很久,荡进渐浓的夜色里。他松开夯锤,锤把已被汗水浸得发黑,掌心的血泡早磨破了,血和汗黏在牛皮绳上,分不清了。
但他笑了。那笑很浅,从嘴角的皱纹里渗出来,混着尘土,却干净。
众人或坐或蹲在坡边,就着暮色啃窝头。玉米面掺豆面蒸的窝头粗糙拉嗓子,就着咸菜疙瘩,咬一口,喝一口竹筒里的凉水。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可某种更重的东西把疲惫压住了,那东西实实的,夯在身体里,和那些桩子一样。
李大叔慢慢嚼着,目光扫过满坡的桩林。暮色里,它们成了深色的剪影,一根根静默地立着,像在守护什么还没来的东西。“明日架支架……”他顿了顿,“板子该运到了吧?”
这话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拾穗儿望向远处村庄的炊烟。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青灰色的烟,袅袅升起,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可她忽然想起昨日在乡里听到的话——进山最后那段路,陡得连骡子都打滑。
光伏板薄如蝉翼,怕磕怕碰。怎么上山?怎么从那道连人都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的陡坡,把那些装着光明的玻璃板子,安安稳稳送到这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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