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盒改造的,盒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记录着它颠沛的来历。
边缘处甚至有些卷曲的毛边,那是三年前,父亲在世时,从镇上废品站里像发现宝贝一样捡回来的。
他说:“穗儿,用这个给你做盏灯,晚上也能看点书。”
灯芯,是奶奶阿古拉在无数个漫长的夜晚,就着月光,从她那件穿了十几年、早已破败不堪的旧棉袄内衬里,小心翼翼地拆出棉絮,放在干枯的手心里,极其耐心地、反复搓捻而成的一缕细线。
它此刻正浸润在浑浊的灯油里,灯油是从戈壁滩上那种叫做“骆驼刺”的顽强植物的籽实中榨取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的草木腥气。
这油,来得比金子还珍贵。那是奶奶阿古拉,在戈壁滩最酷热的正午,太阳像熔化的铁水般倾泻而下,连蜥蜴都躲在石头缝里喘息的时候,独自一人,佝偻着腰,在滚烫的沙丘下一棵一棵地、用尽力气薅来的骆驼刺。
她的手上、胳膊上,被那坚硬带刺的植物划满了细密的血口子。
然后,她再用那沉重的石臼,一锤一锤,将那些饱含辛劳的籽实砸开,挤压出这浑浊的、却能为孙女照亮一方书本的液体。
每一滴,都凝聚着奶奶的汗水和期望,拾穗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吹灭了这希望之火。
豆大的火苗,在风中不安分地跳跃着,尽管门窗紧闭,风依然能找到缝隙钻入,忽明忽暗,像一个疲惫却不肯合上的眼皮。
它将拾穗儿瘦削的身影扭曲、拉长,投射在写满公式的土墙上,那晃动的影子,与那些歪歪扭扭却异常工整的字迹重叠、交错,仿佛一个个沉默的舞者,在知识的舞台上演出着无声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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