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把沾满泥灰的橙色工装外套甩在了乱石堆上,只穿着一件被汗渍和油污浸染成深灰色的背心,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塔筒正下方。
鹰嘴崖的施工平台是硬生生从山壁上凿出来的,表面碎石下还是嶙峋的岩棱。尖锐的石子硌着薄薄的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棱上,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悬空的庞然大物上。
仰起头,百米塔筒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吞没,山风几乎要把他粗粝的喊声撕碎:“东头牵引!收半米!慢!给我一公分一公分地挪!”
另一侧,八个年轻后生正在和一根粗粝的钢绳搏斗。那是辅助牵引绳,本该用卷扬机,但平台太小,大型设备上不来,只能靠人力手动绞盘。
他们身体后倾,脚掌死死蹬进泥地里,脖颈和手臂上的肌肉偾张如铁,青筋虬结。每收紧一寸钢绳,脚下就在泥泞中犁出一道深痕。
风毫无征兆地又是一猛,从西侧崖壁反弹回来的气流横砸在塔筒上,筒身猛地一荡,绞盘手柄“嘎吱”一声反打回来!“松手!”陈阳眼疾手快推开最前面的小伙。
但那个叫小川的二十岁后生,脚下被湿滑碎石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对着塔筒基座锋利的法兰边!
一只黝黑、青筋隆起的大手,从斜侧里闪电般伸出,不是抓胳膊,而是直接攥住了小川背后安全带的挂环。
手的主人同时侧身用肩膀顶住,两人一齐踉跄着向后倒退,“砰”地撞在堆放的枕木上。是李振山。
他今年五十六岁,是项目部年纪最大的工人,当地雇的劳务,一辈子没离开过山里修路修电站的重活。
众人这才看清,他刚才为了救人,右手手背被法兰边划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看都没看,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走到绞盘前,握住了手柄。“都过来。”他声音不高,但在风声里异常清晰。七个小伙加上陈阳,九双手按在了绞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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