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李振山深吸一口气,吸气的时间很长,胸膛缓缓隆起。然后,从腹腔深处,迸出一声:“嘿——哟——!”那不是喊,是吼。
声音苍劲、浑厚,带着岩石的粗粝和山根的沉稳,更像这座山自己发出的呻吟。“把劲——”他第二次开口,调子拖得很长,“攒——嘞——!”奇迹发生了。
原本杂乱的呼吸声,在这古朴的节奏里自动找到了节拍。年轻人的粗喘,陈阳的急喘,都渐渐平息。
他们的手不再各自用力,而是随着号子的起伏,同时压下手柄。“嘿哟!齐心合力——”“把山——撼嘞——!”“嘿哟!”八个声音跟着应和,参差不齐,却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吼。
李振山的号子没有停,他即兴编着词,调子永远是那个抬石头的调子:“脚下生根——腰莫软嘞——!”“嘿哟!”“眼睛盯准——手把稳嘞——!”“嘿哟!”“今日立起——通天柱嘞——!”“嘿哟!”“明日点亮——万家灯嘞——!”“嘿哟!”
陈阳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热,不是肌肉的酸胀,是另一种热——从胸腔烧起来,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他看见旁边的小川,眼眶红了,咬着牙,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手柄上。
塔筒的摆动幅度开始减小。一米二、一米、八十公分……那几排螺栓孔,在风中颤抖着,一点点向对准的位置靠拢。
操作舱里,老王听到了号子。起初只是隐约破碎的音节,但渐渐地,那声音穿透了一切。
他不再看跳动风速仪,眯起眼死死盯住接口处那条细缝,操控开始有了韵律,推杆、回拉、微调,动作随着号子的节奏起伏。
“就是现在……”他喃喃自语。对讲机里,陈阳的声音传来,沙哑但沉稳:“吊机准备,听我倒数。”“三”老王将左手放在主卷扬控制阀上。“二”塔筒已完全稳定。“一”“落。”不是猛烈的下放,是温柔的沉降。
吊臂缓缓降下,卷扬机以每分钟零点五米的极慢速度释放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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