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正在工作台前整理工具,听见门响抬头看。沈砚舟今天没有穿正装,浅灰色T恤,深蓝牛仔裤,手里没拿伞也没拿公文包,只捏着一个档案袋。就这么走进来了,好像是这个世界上再自然不过的事。
“路上堵吗。”她问。
“还好。”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一秒,又落在工作台上。
林微言把书推过去:“你看,接缝修好了。”
沈砚舟走过来低头看那本《花间集》。扉页已托好,绵连纸与原页浑然一体,连旧黄的渐变都调得分毫不差。他把书翻到扉页,那枚星芒扣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不再夹在书缝之中,而是嵌进一小方新嵌的绦锦函套里,像一个被安顿好的字。
他手指停在那枚袖扣上方,没有碰,只是隔着半寸空气轻轻抚过扣眼上那道旧划痕。窗外日光正盛,书架投下拖长的影子盖住了她半张脸。他回头看她,她坐在高脚凳上,膝盖上摊着另一本待修复的旧书,指尖沾着薄薄一层糨糊。
“那半个下午他们修了书、煮了茶。”沈砚舟忽然说这话时,目光还留在扉页上。
“你念诗?”
“不念。不过这句话很像你——你不念出来,可每一页纸上都是你的声音。”
她手指轻轻抵在冰凉的玛瑙砭子上,没有开口。过了片刻,她起身去拿茶壶。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把那只档案袋抽过来翻了翻。档案袋里掉出几页文件——她扫了一眼,眼神顿住。不是法律文书,不是合同。是潘家园旧书市场近三个月的摊位租赁记录表格。邢大姐的摊位被红笔圈出来,旁边手写标注:“摊位已代为续约,租金缴纳至明年六月。”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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