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组证据附有一句话。是薛紫英女士在签字前,亲口对我说的话。”他顿了顿,“她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烂事,但我不想再做烂人了。赵知行不是我的导师,他是我的牢笼。今天我把钥匙还给他。’”
赵知行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动作,但手杖从椅子扶手上滑了下去,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又难听的回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有人往安静的水面上丢了块石头。陆时衍弯腰,替他捡起手杖,靠回扶手旁边。
“我对老师的最后一份敬意,”陆时衍直起腰看着他,“是这根手杖没有用来打断过任何人的脊梁。但今天你把脊梁留给我来打断——老师,这是你教我的,法不藏私。”
赵知行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他的白发在法庭的白炽灯下忽然显得有些假,像扑了一层霜的杂草。
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将进行最终合议。
苏砚坐回椅子上,后背靠上那根硬邦邦的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的手心还在疼,是被自己指甲掐的。她低头看了看掌心,上面印着四个小小的月牙印子。然后她忽然笑了,很轻很轻。
“你笑什么?”陆时衍靠过来。
“我笑自己。”苏砚看着掌心说,“以前在董事会上掐自己是不想哭。今天是不想笑。憋笑比憋哭难多了。”
陆时衍没吭声,伸手碰了一下她掌心那几个月牙印。他的食指沿着凹痕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们会不会留疤。
“你刚才跟他说的最后那句话,”苏砚垂眼看着他触碰的指节,“‘法不藏私’,是不是你以前在他课上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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