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然声像炸了锅。原告席上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指指向陆时衍,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破:“污蔑!这是污蔑!法官,我要求——”
“坐下。”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可是他——”
“我说坐下。”
中年男人慢慢坐下去,脸上的红色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不是害怕的灰,是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光了衣服之后,剩下的那种灰。
陆时衍没有看他。他把文件递给法警,然后转过来,看向辩护席对面那个一直沉默的人——他的导师。
导师姓钟,叫钟鹤年。在法律界,这个名字是一块碑。四十年的执业生涯,打了三百多场官司,只输了七场。他写的法律评论被写进教材,他带的弟子遍布全国各级法院。陆时衍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他亲口说过“最像我的那个”。
此刻,钟鹤年坐在原告律师席上,双手交叠搁在桌上,一动不动。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时衍举着文件站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角的皱纹都没有多一根。
“老师。”陆时衍叫了一声。
法庭里又安静了。这一声“老师”叫得很轻,不像是在法庭上,像是很多年前在法学院的走廊里,他抱着厚厚的案卷跟在这个人身后,一边走一边追问“老师,这个判例为什么这样解释”的时候,第一声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
钟鹤年没有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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