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有天赋,”白崇山继续说,“你的AI公司做到现在这个体量,是你一个人从荒地里开出来的。这是事实,市场认。你父亲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但你要明白——做到这个份上,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商场上一腔孤勇往前冲的头狼了。你是整个盘面上的庄家之一。庄家要有庄家的格局。”
“格局?”
“对。格局就是——不该碰的别碰,该翻篇的翻篇。”白崇山将身子往前凑了一点,“把官司撤了。那份备忘录的事我们私下解决。你的公司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政策环境和一个友好的资本环境,而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无底仗。你以为打赢了我,你就赢了?我背后还有多少白崇山,你可能心里根本没数。”
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想通了什么的笑。“白总,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开了一支录音笔,你觉得我傻到只有这一支吗?”
白崇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苏砚的衣领、袖口、以及放在桌边那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苏砚把桌上那支录音笔拿起来,关掉。“这支是给你看的。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把官司撤了’、‘私下解决’、‘恶意做空只是个词’——已经被另一支录下来了。你猜那支在哪?”
她站起身,把录音笔放回口袋。“谢谢你的建议。也谢谢你亲口告诉我你怎么回答我父亲。”
走出行政酒廊的时候,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终于在今天有了一点点回音。那些话,当年父亲也听到过。同样的体面,同样温和的轻蔑,同样的“输赢由命”。父亲从这里回去之后做了什么?一夜没睡,把公司所有的文件都翻了一遍,试图找出翻盘的机会。然后发现没有机会。然后站上了天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时衍的电话进来了。
“两件事。一,搜查令批了。二,白崇山保险柜的位置,紫英刚才传过来了——不在他家里,不在他办公室里。在城南他的私人艺术收藏馆地下室夹层。我现在带人赶过去。你那边呢?”
“录音拿到了。”她说完,忽然觉得有点想吐。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那种终于看清了对手全貌之后的精神眩晕。白崇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阴谋家。他更可怕——他是一个完全不觉得自己错了的人。这种人不会愧疚,不会怕,不会在深夜惊醒。死在他手上的人命跟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没有区别。
“你听起来不对。”陆时衍的声音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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