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明月没有介意。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怀念,也带着苦涩:
“他是个书呆子。戴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最喜欢泡在图书馆里。我当初嫁给他,我爹妈都不乐意,说一个穷教书的,能有什么出息。但他……他懂我。我想做什么,他从来不拦着,反而帮我想办法。后来他加入组织,我也跟着加入。他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们就回乡下,开个小学,他教国文,我教算术。”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被捕那天,是我去送的饭。他在监狱里瘦得脱了形,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跟我说,‘明月,别怕。咱们做的事是对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后来……后来他们就把他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船篷里安静得可怕。老周摇橹的声音似乎也放轻了,像是怕打扰这份沉重的回忆。
“对不起,”林默涵说,“我不该问。”
“没关系。”陈明月摇摇头,“说出来,反而舒服些。这三年来,我从来没跟人提过这些。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就想想他说的话,想想儿子,然后就能继续撑下去。”
她顿了顿,看向林默涵:“你呢?你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林默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胶卷。油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叫淑娴。人如其名,温柔贤淑。”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是指腹为婚,但她不是那种旧式女子。她读过书,会写诗,还偷偷学过护理。我参加革命,她没拦我,只说‘你去吧,家里有我’。我走的时候,女儿才三岁,抱着我的腿不让走。淑娴把她抱开,说‘爸爸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停了停,像是需要积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这三年,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写信,用密语报平安。但收不到回信,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女儿还记不记得我。有时候想,也许我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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