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踏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军用皮鞋,然后是卡其色军裤的裤腿。撑着黑伞的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脸——魏正宏。他没有立即过街,而是站在车门旁,目光扫过整条巷子,最后落在香烛铺的招牌上。
铺子里,林默涵接过找零,道了声谢,撑开黑伞走出店门。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向左转,沿着骑楼的廊檐朝贸易行的方向走去,步速不紧不慢,甚至还在一个卖粿仔摊前停下,买了两个红豆馅的草仔粿。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很有规律,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林默涵咬了一口草仔粿,甜腻的红豆沙在舌尖化开。他想起去年春节,陈明月学着做福建老家的红龟粿,结果把糯米粉和成了浆糊,最后两人对着那锅糊状物哭笑不得,只好煮了速食面当年夜饭。那时窗外也是这样的雨声,阁楼里的发报机盖着绒布,像一头沉睡的兽。
他走到贸易行门口时,身后的脚步声停了。透过玻璃门的反光,可以看见魏正宏站在街对面的邮筒旁,正低头点烟。火柴划亮的一瞬,那张脸在雨幕中明灭不定。
林默涵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老板回来了。”柜台后的陈明月抬起头,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停。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旗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簪着那支空心的铜簪——里面藏着昨天刚从基隆送来的微缩胶卷。见林默涵神色如常,她才继续手上的活计,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刚才港务局又来电话,说那批红糖最晚明天要提货,不然仓位就让给别家了。”
“知道了。”林默涵脱下湿外套,阿明赶紧接过去挂好。他走到柜台后,翻开账本,拿起毛笔蘸了墨,却在落笔时顿了顿,“明月,晚上想吃点什么?”
“随便。”陈明月织完一排,将毛衣在膝上摊开比对尺寸——是件男式的咖啡色毛衣,已经织到袖口了。她没有抬头,声音却放柔了些:“你上次说想吃佛跳墙,我托人买了鱼翅和海参,只是发起来要些时间。”
“那就简单些,煮个面吧。”林默涵在账本上记下一笔支出,笔尖悬停片刻,又补了一句:“多放点葱花,你记得我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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