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城中村的夜晚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不是油烟,不是泔水,也不是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的花香。巴刀鱼在灶台前站了六年,从学徒到掌勺,从给别人打工到给自己打工,他以为自己早就闻遍了这条街上所有的气味。但此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停下切菜的动作,刀尖悬在半空。
案板上的葱段切口整齐,每一段都刚好两厘米——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用量,凭手感。旁边灶上的高汤已经滚了四十分钟,奶白色的汤面翻着细密的泡泡,散发着猪骨和鸡架混合的醇厚香气。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巴刀鱼的后颈在发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一个人站在你身后,很近,近到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但你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幻觉——自从三个月前那场意外之后,他的身体就像被重新校准过的仪器,能捕捉到很多以前忽略的东西。
比如食材的“情绪”。
对,就是这个词。新鲜的鲫鱼在案板上拍打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种挣扎的生命力,那是好的;而存放过久的猪肉,摸上去会有一种沉滞的、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不是物理上的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酸菜汤管这叫“厨子的直觉”,但巴刀鱼知道,这不止是直觉。
“刀鱼哥,你的汤要扑了。”
娃娃鱼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飘过来,懒洋洋的,带着她一贯的那种没睡醒的腔调。巴刀鱼回过神,转身把火调小了一档。高汤的泡沫回落下去,奶白色的汤面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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