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渐渐适应了。他看清了屋里两个人。
靠窗的是个女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磨得发白。脸上皱纹不多,但眼角的纹路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刻进去的。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颜色特别,是眼神特别。那种眼神巴刀鱼见过,在菜市场卖了他三十年菜的老太太眼里见过。是一种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奇怪的眼神。
靠墙的是个姑娘,二十出头,圆脸,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是在这种老酱园里待着的人。她穿着一件肥大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她怀里抱着一只坛子,坛子不大,刚好被她双臂环住。坛口封着红布,布上系着一根麻绳。
“巴刀鱼。”靠窗的女人叫他的名字。不是疑问,是确认。像是叫一个她认识了很久的人。
“是我。”
“我叫娃娃鱼。”她说。
巴刀鱼愣了一下。昨天电话里的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年轻的,带着一种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沉。眼前这个女人五十岁了,声音却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电话里那个不是你。”他说。
“是我。”女人说,“也是她。”
她朝靠墙的姑娘努了努嘴。姑娘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完整的脸。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浅褐色的,在暗处微微发亮。她看了巴刀鱼一眼,又把帽檐拉下去了。
“电话是她打的。”女人说,“声音是我的。她借我的声音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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