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层规划科员做到规划局业务骨干,从业务骨干做到副科、正科,其间挂职过两个县,考核优秀。每一个脚印都踩在规划这条线上,不偏不倚,不冒进也不落后。买书记把材料翻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一页。那是一份五年前的民主测评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评语。大部分是套话——“政治素质好”“工作认真负责”“团结同事”。只有最后一行,一手很漂亮的钢笔字,写了八个字。
——“不苟言笑,原则性强。”
买家峻盯着这八个字,好像能从这八个字里看出另外的很多东西。他在基层干过,知道“原则性强”这四个字在官场的潜台词是什么——不好说话,不合群,不肯变通。这样一个干部,能一步步走到正科,不容易。
“他知道吗?”买家峻忽然问。
韦伯仁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他老子当年做过的那些事。或者,”买家峻顿了顿,手指在档案袋上敲了敲,“知道他老子当年没做,但被人说是做了的那些事。”
韦伯仁沉默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知道。郑远桥当然知道。一个人背着父亲的名声在官场里走了这么多年,每一道门槛都比别人高半截,每一次提拔都比别人多等两轮,他能不知道吗?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但知道又能怎么样?他没得选。
买家峻把档案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后的沪杭新城,天是灰蒙蒙的蓝,远处的安置房小区外墙新刷了浅黄色的涂料,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显得格外扎眼。楼下花坛里的月季被雨水打落了好几朵,花瓣散在湿漉漉的地砖上,保洁阿姨正拿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扫。
“伯仁。”买家峻头也没回。
“嗯。”
“你知道我当年在基层的时候,最难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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