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摊着三叠纸——底下是墨五十昨夜送来的残卷底稿,中层是错碑匠口述、公示童连夜默写的断句提要,最上头,是他亲手从灰堆里扒出来的半页焦纸:边角蜷曲发黑,唯中间一行“壬寅年腊月廿三,西市孙氏子,抽搐目斜,唇青肢冷……太医署判为‘惊风入脑’,灌紫雪丹三剂而殁”。
字迹早已模糊,墨色洇成一片混沌的褐斑。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缓缓一动,仿佛吞下一口锈蚀的铁屑。
左手五指冻得僵硬发紫,指尖裂开数道血口,凝着暗红血痂。
他没去裹,只将右手食指狠狠咬破,齿尖深陷皮肉,腥热涌出。
血珠滚落,在焦纸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暗红,他蘸着血,一笔一划,补全脉案细节:“寸关俱伏,沉取如丝;脐下微温,足厥阴经循行处有青痕三寸……非风邪入脑,乃脐疝嵌顿,肠闭不通,气绝而亡。”
血字未干,他又撕下袖角布条,浸了冷茶水,细细擦拭焦纸背面——那里还粘着一点未燃尽的榜文浆糊,混着炭灰,隐约透出另一行字影:“……主诊太医,周讳珩,靖王侧妃胞兄。”
他指尖一顿。
眼睫垂下,遮住瞳底翻涌的浊浪。
不是恨,是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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