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药心小筑’的棚子,支在城南贫坊。”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径直削断所有慌乱。
药童怔住,喉头滚动,竟忘了应声。
云知夏终于抬眸,目光掠过他额角渗出的冷汗、颤抖的指尖、膝头那片刺目的暗红——不怜,不怒,只像扫过一株歪斜的药苗,随即移开。
“愣着,是想替我尝这釜里头一味‘断肠散’?”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点倦意,“去吧。木架、油布、灯、药匣,缺什么,就拆我的寝房门楣。”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揭釜盖。
白雾轰然腾起,裹着浓烈苦香扑向天光——那雾里,分明有金线般的晨曦,正一寸寸,刺穿灰蒙。
城南贫坊,地如其名:屋矮墙塌,檐角歪斜,青石板缝里钻出枯黄狗尾巴草,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可今日,巷口却聚起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闲汉,是拖着病躯的妇人,是背着瘦骨伶仃孩童的汉子,是拄拐的老者,是赤脚踩在冻土上的孩子——他们不说话,只是站着,肩挨着肩,衣袖磨着衣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连成一片薄雾。
程砚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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