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东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舒家院门。斜对面西泠画社的闲谈声,不轻不重地飘了过来。
阶前藤椅上,几位长衫文人围坐品茶,领头的苟全石面容白净,留着山羊胡,手摇折扇,气度温雅,眼神却如绵里针般锐利。他身后的清客们,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舒家门口一行人。
“杭城近来人流混杂,南北客商往来不断,倒是热闹。”苟全石语气平淡,“只是这一带多文房雅肆,粗鄙行迹多了,终究有碍观瞻。”
一人立刻附和:“社长相言极是。外乡客商一身烟火粗气,站在雅室门前,未免格格不入。”
另一人端起茶杯,话锋暗藏锋芒:“上峰反复叮嘱,要留意形迹可疑之人。有些商人,谁知道暗地里藏着什么勾当。”
詹家四兄弟眉色一沉,手悄然按向腰后短枪。程守达刚要开口,便被程东风一道沉静的眼神轻轻按住。
苟全石缓缓放下茶杯,起身微微拱手,笑容谦和得体,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自始至终未问姓名、未称身份:“方才我等闲谈,无心之语,诸位莫怪。乱世谋生不易,诸位一路辛苦,早些入内安歇便是。”
程东风看得透彻,这帮人哪里是文人墨客,分明是中枢高官的白手套,借书画雅集掩人耳目,暗中洗钱、走私、传递消息。更令人警惕的是,杭城眼线密布,苟全石频繁出入洋行与使馆区,早已被日本间谍网暗中盯上,今日这番言语,便是赤裸裸的试探与敲打。
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颔首还礼:“先生客气。我等粗人,只懂赶路谋生,若有打扰,先行告退。”
说罢,他领着众人跨入院门,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将门外的虚伪虚浮与暗流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堂屋内,舒家主事早已备好热茶,见众人落座,立刻上前躬身,压低声音禀报:“程先生,城里的情况我都摸清了,杭州本地也有黑市军火门路,只是步枪、手枪这类硬货数量少,品相一般,价格还要比别处高出两成。唯独黑火药管得松,存量极大,要多少有多少,价格也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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