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多言,对几位宰辅微微颔首,便也转身,跟在皇帝身后匆匆离去,凤袍曳地,步履却沉稳依旧。
朝会戛然而止。百官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窃窃私语着退出含元殿。担忧、猜疑、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偌大的皇城中弥漫开来。皇帝的风疾不是秘密,但严重到当朝晕厥,这还是第一次。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象中更糟。
蓬莱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数名太医令、太医丞围在龙榻前,轮流为昏迷不醒的李治诊脉,个个眉头紧锁,低声商议。榻上的李治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后又转为苍白),呼吸急促,偶尔发出无意识的痛苦**。
武则天站在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手心,才能维持住外表的镇定。李治的病,是她最大的隐忧,也是她权力路上最大的变数。她需要他活着,作为她统御朝臣、名正言顺行使权力的“天子”象征,但又不希望他过于健康,以至于收回已然让渡的权力。如今,这病来得如此猛烈,彻底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良久,太医令王焘(注:唐高宗时确有御医名王焘,精医术)擦着额头的汗,走到武则天面前,躬身低语,声音艰涩:“皇后殿下,陛下此症,乃风疾急性发作,邪风入脑,扰动清窍,故而眩晕头痛,乃至昏厥。陛下本就素有风疾,肝肾阴虚,肝阳上亢,近年来忧思劳倦,耗伤气血,此次发作,尤为险恶……脉象弦急而滑,舌质红绛,苔黄燥……”
“本宫不听这些!”武则天打断他,声音冷冽,“你只需告诉本宫,陛下何时能醒?此症能否根治?日后该如何调养?”
王焘额头见汗,噗通跪倒:“殿下恕罪!陛下之疾,沉疴已久,根治……恐难。眼下需施针用药,先稳住病情,促其苏醒。至于日后……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劳心费神,尤忌忧思恼怒,否则……否则恐有中风偏瘫之虞啊!”他说到最后,已是声泪俱下。
绝对静养,不可劳心费神。这八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武则天心上,也决定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朝局的走向。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本宫知道了。你们务必竭尽全力,用最好的药,最稳妥的针法,务必让陛下早日苏醒。陛下安危,系于尔等一身!”
“臣等必竭尽全力!”太医们伏地叩首。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大明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李治在昏迷一天一夜后,终于悠悠转醒,但状况极差。头痛欲裂,视线模糊,甚至有一段时间完全失明,之后虽恢复了些许光感,但看东西已是重影。四肢无力,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坐起片刻。更糟糕的是,他变得异常畏光和畏声,稍有强光或大些的声响,就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和呕吐。
他彻底无法处理政务了。甚至连简短奏章都难以做到,看不上几行字便头晕目眩。说话也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曾经那个虽体弱但依旧试图掌控一切的帝王,如今只能虚弱地躺在厚厚的帷帐之后,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和无能为力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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