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犹豫着将陶碗递过来。祖昭接过,取了一筷送入口中。豆饭粗粝,米粒稀少,大多是带壳的菽豆,嚼起来沙沙作响。饭粒中几乎没有油水,连盐味都极淡,仅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咸味挂在舌尖上。葵菜叶被煮得稀烂,腥涩中带着一股土腥气。祖昭将那一口饭慢慢咽下去,把碗还给老汉,没有说话。
老汉战战兢兢地开口:“将军,这饭菜粗贱,您……”
“这盐是从哪来的?”
老汉被问得有些错愕,指了指灶房旁边一只破木桶。桶中装着灰褐色的粗盐,颗粒大小不一,盐粒表面布满杂质。
祖昭伸手拈了一粒放入口中,眉头骤然锁紧。这盐不但咸味不正,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像是混了泥沙和草木灰的味道。
“这盐一贯这么苦?”
一个中年庄户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将军有所不知,眼下寿春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这种粗盐。海盐要走官府的盐引,价高不说,寻常人家根本买不到。这种盐说是盐,其实是盐池边上刮下来的盐土,掺了草木灰压成块,煮菜时掰一块丢进去。有咸味便算不错了,哪里还敢挑拣。”
祖昭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他知道东晋盐政混乱,食盐专卖之下百姓吃盐极难,但没想到到了自家庄园里,吃到的也是这种连苦味都盖不住粗粝之物。
他从老汉手里接过另一只碗,碗中是几片腌萝卜,夹了一片放入口中。萝卜腌得极咸,咸到发苦,完全没有萝卜应有的清甜。咸味过后,舌根上残留的仍是那股熟悉苦涩——还是那同一种盐。
“这等粗盐,寻常百姓家能用多久?”
老汉苦笑一声:“老朽一家五口,这一桶盐省着吃能用两个月。将军今日看见的还算好的,去年腊月那批盐更次,苦得连萝卜都腌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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