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贞没有去数,她伸出颤抖的手,一把将那些冰冷的铜板拢起,胡乱塞进怀里。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仓促,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让她窒息。
就在她拉着莹莹,准备转身逃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托盘,里面散乱地放着几件刚刚过期的死当物品。其中,一枚青白玉的螭龙纹小佩,猛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那是隆哥早年随身佩戴的玩意儿!不算顶顶贵重,却是他心爱之物,时常摩挲。家破那日,混乱之中,竟不知遗落何处,原来……原来是在这里,成了无人问津的死当!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物是人非的酸楚瞬间攫住了她。她脚步一顿,几乎站立不稳。
陈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嘿然一笑:“怎么?太太看上这玩意儿了?死当,五个大洋,不二价。”
五个大洋!若在往日,不过是莫隆随手赏给下人的数目。如今,却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她眼前。
她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拉着莹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质铺的大门。
冰冷的风雪再次将她包裹,怀里的六十个铜板沉甸甸的,硌得她胸口生疼。她没有立刻去买食物,而是靠着质铺外墙冰凉的砖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屈辱、愤怒、无助、悲伤……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脏。
莹莹似乎被母亲剧烈的反应吓到了,她仰着头,看着林婉贞煞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那强忍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决堤。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混着雪花,迅速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结成冰凉的湿痕。那细微的、因极度压抑而断断续续的抽噎,在这风雪呜咽的背景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最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林婉贞的心尖上。
林婉贞蹲下身,紧紧地将女儿搂在怀里。孩子的身体冰冷而瘦小,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体内最后一点微薄的热度传递过去。雪花落在她们母女的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像过早降临的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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