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天来得早,刚进六月,空气里就浮动着燥热的水汽。莫老憨家的乌篷船停在码头,船头上,阿贝正埋头绣着一幅帕子。
针线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指飞快地穿梭,帕子上逐渐显出一朵莲花的轮廓——不是传统绣样里那种端庄的莲花,而是带着露水、微微倾斜的野莲花,花瓣边缘泛着初阳的金色。
“阿贝,歇歇吧,日头毒。”养母徐氏从船舱里探出身,手里端着碗绿豆汤。
“还剩几针,马上好。”阿贝头也不抬,声音清脆,“绣完了明天好带去‘云绣坊’,林老板说这个样式的新帕子卖得好。”
徐氏叹了口气,把碗放在船板上:“你这孩子,自打从沪上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不是绣就是绣,话也少了。”
阿贝手上的针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动起来:“多绣点,多赚点钱。阿爹的药不能断。”
提到莫老憨,徐氏的眼眶红了。丈夫自从去年秋天被黄老虎手下打伤,断了两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年多,虽然勉强能下地了,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撑船、撒网。家里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这个十六岁的养女身上。
“都怪你阿爹,非要去跟黄老虎争...”徐氏擦了擦眼角。
“不怪阿爹。”阿贝绣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抬起头来。她的脸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蜜色,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是黄老虎欺人太甚。码头是大家伙儿的,凭什么他一个人霸着?”
徐氏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在江南码头捡到她的情景。那时还是个小婴儿,裹在锦缎襁褓里,怀里揣着半块玉佩,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和丈夫本不富裕,但见那孩子实在可怜,就抱回了家。
谁能想到,这捡来的女儿,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